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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矿工

当代矿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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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山流年

2015-05-19
来源:当代矿工网 作者:马俊全

此时的采一段一队活地上下,整个一个黑水泥潭,就连去反眼的木梯子人行道也是一派泥泞,早已不见那梯子楞儿。装车的大奎子干脆把溜子头上的闸板固定在常开,他却坐在湿煤泥上,顺着坡形的溜道,吃力的用脚蹬屁股坐,把一疙瘩一块的湿煤拥进车罐里。尽管身下坐着块小木板,可那绒裤和工作服裤还是湿的呱哒呱哒的。那张小脸更是五彩斑斓,比那京剧脸谱还花哨。顺着坡往上看,长长的一队人马,都像大奎子那样,分节分段的用身体推着湿煤。

终于又堆满了一罐,大奎子连忙下去启动小绞车,有一个空罐子顶上来。他用袖子沾了沾额头的汗水,愣愣地望着溜子道,脖子一梗笑叹道:“坐满一车是一车呀,活神仙来了也没辙!”说着又到溜槽里往下坐煤。

一队的朱队长也在这行列中,他五十来岁,酱紫的脸膛。此时的朱队长是一脸的苦相,满腹的牢骚,他咬牙切齿地脚蹬手扒拉,还不时地在溜槽的木栏上蹭着自己的身体,边蹭边嗼叽着:“这人走时气马走膘,该倒霉喝凉水都塞牙!完不成任务拿不上钱,累折了腰脸上也无光……”

一个青工来接,见他笑道:“哎,我说朱头,瞧您那老脸像个大苦瓜!”朱队长忿忿地瞪了青工一眼,那青工并不知趣,又笑道:“唉,我说朱头儿,咱这个像个泥母猪,怎么才算个头呀?”“哼!吃那东来顺舒坦,你有那命吗!”朱队长满眼都是无名火。那青工一时僵在那,莫名其妙道:“哟,今儿朱头儿怎么了,真是见了怂人拢不住火。”朱队长自觉失态,深吸一口气,平缓了一下,连连挥手:“闲话少说,快推煤。”眼见那青工坐着湿煤怏怏而去,又是一阵钻心的刺痒袭来。“哎呦——痒死我了,这黄鼠狼专咬我这病鸭子!”他狠命地在槽帮上蹭着,朱队长的湿疹病犯得不轻。

分着节段的人流一直延伸到塘口处,塘口里四处溢水,做好的两个小水窝早已失去了作用,数条蛇状的小水溜儿穿行在煤泥中,水分饱和的煤时不时的往下流着。良段长和两个塘工挥舞着铁锨,站在没踝的煤泥中,一锨锨地往溜道上倒腾着。

有一大块湿煤呼呼啦道压下来,溅起一片黑色的水花儿。站在稍前一点儿的那塘工急急躲避,靴子纹丝没动,脚却从靴子里脱出,一个踉跄堪堪坐在泥水中。良段长手疾眼快,忙一揽一拖将他扶正,那塘工忙把脚又插入靴中,一个扭身抱拳:“多谢段座!”良段长脸色严峻地微微点点头,眉宇间透出几分的刚毅。他抬腕看了看表,又扫视了一下推煤的人们,把铁锨猛地一戳道:“11点了,开箱吃饭!”另一塘工直了腰,咧着嘴叹道:“咳——!又熬过了半班!”像是得了大赦。

一个有几个灯泡组合的小铁箱打开了,工友们陆续地从小铁箱里取出饭盒,走到装车台旁的材料堆上。苍风更显阴冷,工友们更加饥肠辘辘,一班人狼吞虎咽着,人人一副花头脸,个个一套特殊的“迷彩服”,却没有了往日的笑语欢颜。

朱队长端着饭盒扫了一眼闷头吃饭的良段长,调整了一下那苦瓜般的脸,凑到良段长身边,试探般地问道:“我说掌盘子的,依我看这水不像是老塘里的水,怎么就没完没了了呢?八成是和泉眼透上了。”

还是那个青工好奇的问:“良师傅,咱们这地界儿海拔都500多米了,怎么还会有泉眼呢?”良段长抬头看了看那青工说:“常言道,山多高水多高,你没去过石泉崖吧,那的海拔980米,可就在那山顶上有一个大水池子,常年碧青碧绿,那池底下就是个大泉眼。”青工听了啧啧称叹:“真是怪事,山尖上的水怎么上去的呀?!”

朱队长见跑了题,一脸愠色,对青工楞眼道:“什么不懂,浑身胖肿,问这问那,一边吃饭去!”转过脸又连连点头向良段长哀叹道:“还有三天这个月就出去了,照这样下去,我们队的人物一准是泡汤了,您说这水季节,哪个队不累呀,一个队亏产,咱段的老光荣也就打破了。”又一阵钻心的刺痒,朱队长咬着牙在柱胁上蹭着。

良段长头也不抬地吃着饭问:“依你怎么办?”朱队长眼睛一亮忙说:“依我看,要想保住咱们段红旗不倒,不如干脆舍掉这来水的塘口,在下边顶板洞开口子放塘,时间上还来得及补救。”见良段长不表态,便又鼓励道:“要想风光,我看只有这一条良策了!”

此话像有魔力,四周人都不约而同地注目这良段长。良段长抬起头望望反眼处,又凝重地望着朱队长道:“至少五、六厘米厚的煤呀,你叫我怎么跟申矿长说?!谁不知道,申矿长视煤如命呀,去年十一队不就是目前咱这种情况,结果社区了还不是全矿通报记一大过,人人都扣了奖!”朱队长不死心,梗着脖子说:“我说掌盘子的,这还不是死店活人开嘛,咱不会吧煤说薄点儿,说成两米或者一米五啥的……”

“谁,你给我打住吧!”良段长截断了朱队长:“为了这名誉,我撒不了这谎。老朱哇,这话不应该从你嘴里说出呀!你可别忘了,你是老党员呀!”

正说间,电话响了,大奎子举着电话:“良师傅,您的电话。”

电话里传来申矿长的声音:“老良呀,一队的水治的怎么样啦?”良段长大声回答:“水很大,治不住哇!”整个泥地都是煤泥呀!”又问:“现在来水的塘口采高是多少哇?”良段长又大声答道:“有五六米呀。”继而是申矿长那坚定地鼓励:“老良呀,你们一定要坚持住哇!千万不要放弃呀!从大巷开拓到打反眼,还有你们的一系列努力,来之不易呀!”

良段长捏着电话的手微微在抖:“请申矿长放安心,我们是绝不会放弃的,我们早就打好了谱,一锨一锨地端,我们也要坚持到底!”电话里赞叹道:“好哇,老良,这才是你们红旗段的真本色呀!只要你们尽全力了,这任务的事,我会酌情处理的!”

良段长放下电话,扫视了一下众人,又盯着朱队长道:“听到了吧!还用我给你传达一遍吗?!全力以赴吧,坚持就是胜利!”

朱队长像是失去了精神支柱,嘴巴一咧,呼天喝地地抓挠起腰间。良段长忙关切地问:“老朱,你怎么啦?”老朱痛苦地抓挠着说:“这该死的湿疹病又犯了。”说着撩衣露出片片红斑。良段长看看忙吩咐着:“老朱,快出去看病,千万别耽误了,眼下咱们这人手紧,又没车,你就一个人腿着儿吧,快,快出去!”在良段长和一众人的催促下,朱队长走了。

良段长把手一挥,大声鼓励道:“同志们呐!申矿长赞扬你们是工人阶级真本色,考验你们的时候到了!要我说,咱们宁可掉下几斤肉,也绝不丢下一车煤!”

人群中有人高声道:“有良段长跟我们同甘苦,我们拼了!”良段长又把手一挥,激昂地说:“没错,我和大家同甘苦,共患难,坚持到底!上呀!上呀!上呀!……一班人呐喊着冲上反眼。在采一段的小会议室里,二队的队长武宏刚正在召集着商议会,三个班的班长、安全班长六个人心态各异地听着武队长说:”这个月还有三天就出去了,可眼下咱们段得生产形势非常严峻,除咱二队提前完成了国家计划,三队看样子尚能自保,可关键是一队的水患,无疑会造成不大不小的亏产,一队亏,全段被,咱多年长胜不败的红旗段也将被打破。武队长焦急地望着在座又道:“我这个人不会来虚的,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请诸位表个态,一队咱帮还是不帮?”

一班长张化军是个红脸汉子,历来支持武宏刚,待话音一落地,他就斩钉截铁道:“那还用商量,为了整体利益我表态:帮!拉一拉就渡过难关,推一推就唇亡齿寒,我认为咱们不能袖手旁观!”武队长一听,焦灼的心里立刻平缓,他微笑着点点头向张化军投去赞许的一瞥。

可接下来就冷了场,武队长才舒缓的心,又不安起来,他瞧瞧这个,看看那个,个个像那闷葫芦。他沉不住气:“哎,我说老李,别净抽烟,快表个态!”武队长催促着。

三班的李班长磕磕烟斗,撩起眼皮撇了一眼,武队长忧心忡忡地说:“按理说当帮,可眼下咱队真要是有个三头两百米的煤巷,咱何乐而不为呀,可眼下咱队只剩不足八十米的煤巷,昨天夜班刚刚打好封塘木,咱再折腾,不是整个一个拼光玩净?这光着屁股进入下月份,我看后果不堪设想。”

以为年轻写的班长,诡秘地扫视了一下接起话茬:“我觉着老李说的不无道理,再者说了,现今刚刚改革承包自负盈亏,实行各扫门前雪,这月咱帮里,下月咱亏谁帮咱,是不是呀……”此人说着眼光又和武队长严峻的目光捧在一起,不由得一愣,梗梗脖子转而又道:……不过呢,咱队是红旗标杆队,和……和别人不一样……”

武宏刚的眉头又挤成了一个字,闷气长出。这时孔老师傅磕磕烟袋笑呵呵的发了言:我说小韩你这表态可不咋地,含含糊糊,什么叫施行各扫门前雪呀,净胡勒!他一挺腰杆道:我也说两句,我在咱段干了三十年了,论感情是蛮深的,像今天这生产形势经过也有几次了,可每一次还不是你拉我拽的渡过难关。我虽然识不得几个字,可我也学会了一个词,这叫同舟共济,虽说是各扫门前雪,可到了节骨眼上还得讲大协作,该卖一膀子就得卖一膀子。咱这标杆队啥活没干过?光着屁股进下月份又有什么?咱三个班合着劲的拼几天,百八十米的巷道又算个球!宏刚的心意我明白,任军的勇气我赞赏,我也表个态,一个字,帮!

孔老师傅一席话一锤定音,此时势大增。武队长又舒展了眉头,情不自禁的鼓起掌来,他激昂的说:我为咱老前辈的情怀喝彩!毛主席说这人是要有一点精神的,眼下正需要咱们有顾全大局的精神,党和人民需要咱冲时,咱就要义不容辞、挺身而出!

李班长听着听着面露愧色道:看来我是觉悟低了点,还是孔老哥境界高,我现在重新表个态——帮!孔师傅乐呵呵凑到二班长前问:小韩,你呢?韩班长脸色一红笑道:我也没说不帮啊,开始我就……”孔师傅用眼袋点着小韩笑道:你呀,你呀……”小会议室里一片笑声。

在武宏刚队的无私援助下,采一段八月份终以超产国家计划一吨的成绩跨入九月份。

九月一日这天艳阳高涨,在采一段的大会议室里,与会的二百多名矿工,人人笑逐颜开。段长良兴元激情不已的拱着手讲到:同志们呐,我们从艰难、泥泞的八月份走出来,终以超产国家计划一吨的辉煌成绩,胜利步入九月份。就超这一吨煤呀,足以为咱这长胜不败的红旗段赢得了骄傲,增了彩!可喜可贺呀!在此我代表党支部向在座的表示真诚的感谢!两段张说着深深地向大家鞠了一躬。

大会议室里掌声骤起,良段长激动地打着手势又大声讲到:同志们呀,就说超这一吨煤,可要放在三天前我是连想都不敢想,帐明摆在那,一堆的谁换最多能完成国家计划的百分之八十,三队采高不理想尚能自保,二队虽乐观点儿,可仅存的不足八十米煤巷也禁不起折腾,我实不忍心再把三队忍道陷阱里,因此呀我打好谱这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高产局面就在我手上破一回吧……”

老段长侃侃而谈,忽然又瞪大眼睛大声道:可就在这脊骨眼上,武宏刚领着三位班长向我请战,态度那个坚决呀,着实让我感动!说什么拼光了救整体下月再拼出来!多实在的话呀!多高的境界呀!我说这就是我们工人阶级的真本色!

掌声再次响起。门口忽赞道:真是掌声雷鸣呀!随着话音,是申矿长悠然而至。

良段长一怔,继而开怀大笑道:知道您来,这不正热烈欢迎大驾呢吗!人群又是一片笑声。良段长鼓着掌道:掌声再热烈些,欢迎申矿长给咱们讲话!说完他坐到台下。

热烈掌声中,申矿长打着手势,作着揖走上台,在他示意下灰常静下来。申矿长语重心长的讲:上月份你们一队的艰难处境我看到了,整个一个沼泽呀,你们硬是完成了任务,我着实被你们这种顽强的斗志而感动,当时我满可以大笔一挥让你们轻松一些完成国家任务。讲到这儿,申矿长感慨的提高声音道,可我不能呀,同志们!塘口里是六米厚的煤呀!真的社区了那不是败家子儿吗?!大家想想看,从岩石开拓主巷到打反眼上山,还有你们的煤巷开拓是多么的不容易呀!多少人力物力时间投入进去了,遇到困难波折就想望风而逃,死我也干不出这种事来……”

会场沉静,申矿长又高升赞道:毛主席说煤矿工人是一支特别能战斗的队伍,这就是你们呀!严峻的考验面前证明了你们那顽强的斗志和高风亮节!更证明了你们干群一心,团结如钢!在此为表达我对你们的敬意,我也想你们鞠上一躬……”会议室里掌声如潮经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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