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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苇
□陶义德
在南疆沙漠深处,有一片湿地——莲花湖。那气势可与江南沙家浜媲美,这让我感到诧异。一眼望不到边的芦苇,浩浩渺渺,犹如大地的乱发,随风摇曳,那韵味使我想起故园的风景,湿漉漉的乡愁油然而生。
   我的家乡也曾是万亩湿地,当地人称“荒田”,长草不长粮。芦苇是众多草本植物的凡品,乡亲们冬天用它烧火做饭,故俗称“芦柴”。到了大跃进年代,公社开发农田,而今已很难再觅到它的倩影。他乡烈酒淡如水,满眼芦苇挂秋霜。芦苇随着四季的变化而形态不同,它虽比不上多姿多彩的繁花招蜂酿蜜,也不比山上的大树顶天立地。在诸多的风景里,芦苇缺乏童话般的故事,也不在乎世俗的目光,芦苇向人们展示的是春天的绿,夏天的凉,秋天的画,冬天的笛。而秋天的姿色最为迷人,欣然的美让人心醉。虽然叶子开始萎黄,而杆上花穗披散开来,飘然若仙,很像静穆在广袤田野上的鹤发童颜老人,用沧桑的语言与风交谈着,那珍贵的言辞向世人展示了朴实的情愫。芦苇春天发芽冬天枯萎,年复一年默默地承受着暴风雨的吹袭,始终没有改变芦苇的那份安详与宁静。
当初冬的寒风挟着雪片将芦花吹得满天飞舞,洁白中带着少女的羞涩,极尽妩媚之能事。这时,农闲的人们踩着冰凌收割芦苇了,随着镰刀划出的弧线,芦苇在回头一望的瞬间倒下一片。在岁月的河流中,芦苇是水乡忠厚的儿子,为水乡添色增辉。
曾记否?秀丽的芦苇荡子,遮不住水乡女子的心事,惹得渔歌四起。蒹葭苍苍,蒹葭萋萋。荡着渔舟的小伙哼着特有的水乡小调,伴随着幽幽的芦笛声从上古一直鸣唱至今。
   现在我住在带有暖气的楼房里,却忘不了芦苇曾给人们的温暖和好处。那时家境贫寒,冬天孩子们就穿着母亲用芦苇花编织的鞋子(毛窝),再凉的脚只要沾上它,一股暖流片刻传遍全身,农民无论是晴天还是雨天,都要戴上用芦苇编的斗笠遮阳挡雨,还有母亲用芦苇叶包的糯米粽子,那沁心的香缭缭绕绕、不逝不散。
   今天,在远离水乡的城市,如果将自己比作一株芦苇,这里没有适合我生存的湿润空气和肥沃的黑土,坚硬的水泥地踩不出脚印,高耸的摩天大楼使我永远扎不下根,只能在夜深人静时,看着挂在异乡空中那弯孤寂的弦月,仿佛当年用过的一把废弃的旧镰刀,冷冷的清辉映着古老水乡的轮廓,昭示着过去的清平与艰辛,时间的飞逝,空间的转移,年代的更替,环境的变迁,改变不了的是我的信念与痴情。
往事如烟,计算机的键盘怎么也敲不出芦苇的影子,只好让心灵保持芦苇似的平静,随着时间行走。
(作者单位:中国矿业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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