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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妈妈发工资
□韩艳
那天,我和女儿刚到家,同事便来取我帮她带回来的东西。看到屋里凌乱不堪,同事微微皱了皱眉头,倒也没说什么,可我自己却觉得很不好意思:穿得漂漂亮亮的,家里却像狗窝一样,让同事一说,多没有面子呀! 同事前脚走,我后脚就开始忙不迭地收拾起来。
其实在我家里,这种凌乱的情况一个星期会有四五天,不是我们不想收拾,确实是没有那么多精力。丈夫从事宣传工作,单位里大大小小的材料多出自他的手。办公室里来往的人多,很难集中精力,丈夫便要在下班之后加班加点,经常忙到深夜。我呢,白天忙工作,下班后又要去幼儿园接女儿,再到街上采购,回家煮饭炒菜,和女儿吃完饭就快8点了,这时丈夫才回来,有时更晚。4岁的女儿求知欲望特别强,吃完饭就找来书让我教她看,转眼就到了9点多,给女儿洗漱,哄她睡觉,等她睡着了,已经10点多了,我才有时间打开电脑、看书、写作,很快就到凌晨。从星期一到星期五一直都这样运作,到了双休日开始大扫除,然后保持两三天,屋里又开始凌乱直到星期五晚上。如果两个人都看得下去倒也无所谓,偏偏俩人一看到屋子里乱七八糟便要互相埋怨,我说他把家当旅馆,他说我不像女人,不会收拾家,于是家里硝烟四起。 怎么办?我和丈夫都还年轻,都想腾出更多的时间多看多学多练笔,可是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我回家当全职太太吧,可丈夫那点工资根本就养活不了我们一家三口,更何况孩子马上要上学了,还得给她攒学费。后来,有人建议我请一个钟点工,每月支付300元钱,就能每天帮我们做晚饭、收拾屋子、洗衣服。丈夫举双手赞成,可我妈不干了。我妈妈没有工作,大字不识几个,一辈子就靠我爸那几百元钱工资生活,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一听我们要花钱请人做家务,觉得这钱花得太冤了:“反正你们要请钟点工,每月拿300元钱给别人还不如给我,我来当你们的钟点工,肯定会比别人强。” “妈,你的身体行吗?” “我一个人不行,还有你爸呢。两个人分着做,肯定行。”
妈妈说到做到,从那往后,她天天拉上老爸到我家做家务,我和丈夫也不再吵架了,还多挣了不少稿费,除去给妈妈的工钱,还有剩余。妈妈拿着钱得意地说:“我当了一辈子的家属,如今也能自己挣钱了。”和一般钟点工所不同的是,我不但要按月发给妈妈工钱,每天还要贴上爸妈的晚饭。(作者单位:攀钢矿业公司朱矿)
车站的故事
□王奔
前些天,我送未来的丈母娘和小舅子到北京六里桥长途汽车站搭乘去内蒙古的长途汽车。那是北京遭沙尘暴袭击后难得的一个好天气,阳光明媚,微风拂面,我们的心情也格外好。由于他们要坐十几个小时的长途车,我担心在途中饮食不方便,所以进站后便直奔车站候车厅的超市。进了超市,我那未来的丈母娘不禁感叹:“这车站修得真是宽敞漂亮,就连超市都这么大,真不愧是北京啊!”由于着急,我们没有拿购物筐就开始在货架上选购东西,一个工作人员看我们拿不了,还特意给我们送来一个。当时我心想:“瞧,首都的服务就是不一样。”不一会儿,我们拿着一筐东西到了收银台,收银员很快算出了价格。
“176元。”
“什么?就这点儿东西怎么会那么多钱?”我们买的只是矿泉水、面包和饼干,根本值不了这么多钱。“是不是算错了?”我问。
“不可能。”收银员十分肯定地回答。可我觉得价格高得有些离谱,坚持让收银员再重新算一遍。
“嗯……刚刚算的是有点不对,应该是83元。” 收银员略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居然差了一倍多!这让我有点儿惊讶。由于着急赶车,我没再细究便付了钱,可打印出来的购物小票只有短短的三四厘米,上面只写了一个总钱数,根本没有所购物品明细。我担心这价格还有问题,于是要求她把商品明细打出来,可她打出来的明细也只有少数商品有名称,大多商品名称只是“食品类”三个字。当我问收银员这是为什么时,她说:“我们这里就这样。” 因快到发车时间了,我们只好无奈地离开。
出门后,丈母娘说了句:“北京怎么会是这样呀?”这让我本来很好的心情一下子沉重了许多。我是2000年来北京上大学的,毕业后留在北京工作。虽说我不是地道的北京人,可听到这样的话,心里还是觉得很不舒服,因为北京不仅仅是北京人的北京,更是中国的北京啊!(作者单位:煤炭信息研究院)
照顾婆婆
□张峰
婆婆中风了,在我嫁到周家一个月以后。
患病的婆婆再也不是那个干净利落、步履矫健的婆婆了。从我第一次见到婆婆到她生病,只有不足一年的时间,而我们真正接触的时间更是少而又少。对婆婆这个泼辣要强的退休女干部来说,一个农村女子嫁到她的家中也许是对她沉重的打击,尤其是以再婚的身份嫁过来,更让老太太在人前多了一丝尴尬。
我对现在的丈夫,也就是我的第二任丈夫,充满了钦佩和感激。结婚那年,我29岁,他38岁,我们是一同牵着他女儿的手领回“结婚证”的。他颀长的身影、犀利的目光、甚至富有挑逗性的微笑,无时不掀动着一颗女人的心。好多次梦中醒来,我都要用力抓住他真实的大手,默默地感谢上帝,让我找到一位如意郎君,有幸侍奉他成了我生命中最神圣的使命。我,一个农村女人,铁了心地要跟他过一辈子了。
丈夫的爱怜并没有抬升我在婆婆眼中的地位,我在周家的卑微从婆婆的称呼中就被界定得一清二楚。丈夫是老二,婆婆喊我“老二家的”,对大哥的媳妇,婆婆则软绵绵地称她“林林妈”。对这些,我都无所谓,与丈夫的爱比起来,这算什么呀。
婆婆病得很突然。有人说是家里的一切都安顿好了,那根紧绷的弦也放松了;也有人说是我给这个家带来了不幸,刚结婚就招来这样的灾难。总之,婆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衣着干净时髦的婆婆了,整个身体被分割成两个区域,一半有知觉,一半没知觉,尤其明显的是,一半脸像在笑,一半脸像在哭。对于这样一个半瘫的病人,需要一个人整天在跟前伺候着。按照“有钱出钱,有人出人”的原则,我责无旁贷地担负起了伺候婆婆的任务。婆婆沉重的身躯整天在轮椅上坐着,我像机器一样一遍一遍地洗着换着,委屈和无奈被时间一秒一秒地割裂开去,又拼凑起来。“疼啊……”这苍老而无助的喊声,被痛苦扭曲得没有了一点矜持和尊严,虚弱得像一把锈钝的刀,连空气都无法整齐地割破。“老天啊,让我死吧!”这充满了极度怨恨和恐惧的话语在婆婆初病的日子里总是让人毫无防备地划破死寂的夜空。
得了病的婆婆没有了往日的风采。大哥、大嫂是矿上的中层干部,应酬比较多一些,只有在下班回家时才顺便来看一下婆婆,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或是捎过来几盒婆婆常吃的药(大哥在医院工作,取药比较方便,婆婆的医疗卡一直由他保管),长相俊俏的大嫂那高雅的气质总让我望而生畏,多半时候我都是很尊重她的,但一看到她半掩着鼻子颐指气使的样子,我就来气,都是做儿媳的,何必呢。大姐虽然离得不太远,但很少来看婆婆,有时搭车路过,捎点吃的,也是急急火火放下就走,而且出门时的带门声很重,每次关门,我和婆婆的身体都会不由自主地跟着震动一下。有时她不进门,只是站在外面喊我,待我打开门时,却只有一个小包倚在门口。大姐像是担心被这个家的霉气沾染了似的,总躲得远远的。对于性格温和的小姑,我挑不出什么毛病,看着她为婆婆擦洗身子、换洗衣服时一脸的温顺,我从心底感动,婆婆到底没有白疼她。
婆婆爱吃肉,总让我包肉馅水饺,但她吃了又不好消化。不知饥饱的婆婆有时一顿饭没吃完就把屎拉到裤子里,我不得不放下碗筷为她清洗。那段日子,屋内不能及时流通的异味,婆婆不知深浅的喊声和迷睡时的鼾声,像一堵穿不破的围墙,把我囚禁在一方密闭的空间里,无法挣脱。
一天夜里,我听不到婆婆的鼾声,赶紧披衣下床,急匆匆走到婆婆床前。她悄无声息地躺着,我拍拍她的肩头,没有反应;握握她的左手,没有反应;我使劲挠她的脚心,脚突然一缩,她没有死。我还是不放心,静静地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我想起婆婆第一次陪我逛商店,教我怎样讨价还价;想起她隔三差五硬往我手里塞钱;想起了推着她出去晒太阳时,她竖着大拇指冲别人比划我时的眼神……一种内疚涌上心头,那个不可告人的企盼啊,见鬼去吧!此后的日子里,我更加细心地照顾婆婆,并且多了一丝从容。
尽管如此,死亡的阴影还是很快降临到了婆婆的身上。那是一个周末的夜晚,小姑急促的哭喊声把我惊醒,我跌跌撞撞地下楼,疾步来到婆婆床前。我挠她的手心,她没有反应,又挠她的左脚心,婆婆依然不动。泪水从我的眼里冲了出来,我意识到这一次是彻底唤不醒婆婆了。
(作者单位:新汶矿业集团潘西煤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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