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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伤的雨
□曹邦庆


夜已经很深了,而我却没有丝毫的睡意,听着窗外沙沙的雨声,我总觉得那就是父亲和母亲的一声声叹息。我多么想知道,千里之外的父亲和母亲是否能感觉到儿子心灵的哭泣。我有好多的话想述说,但却不知该向谁述说。
   妻子躺在床上低声地抽泣着。看着她因抽泣而一耸一耸的肩膀,我却没有丝毫想安抚她的心情,我觉得现在的她是那样的可憎而又俗不可耐,我甚至怀疑,我和她的结合是不是我一生中犯的一个最大的错误。几年前恋爱时的那个清纯而又善良的女孩子到那里去了呢?就是在刚才,这个我曾经十分爱恋的女人说出了一句我这一辈子都不能原谅她的话:“你的父亲和母亲真自私,我们从结婚到现在,他们什么也没管,看人家孩子结婚作父母的是怎样管的,和他们比起来,你的父母就不配做父母。”
   我被这几句恶毒的话刺伤了,甩手打了她两个响亮的耳光。“你混蛋透顶,不愿意过就散伙,坚决不允许你这样侮辱我的父亲和母亲。”她被我狂怒的神情吓住了,再也没有敢还嘴,只是“哇”的一声趴在床上哭了起来。
   我的父亲和母亲是最底层的人,他们的辛勤劳作没有换来孩子们的珍馐佳肴和华衣丽服,他们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也只是把他们的五个子女抚养成人,并接受了最基本的教育。我们兄弟姐妹五人都没能考上大学,这不能怪父亲和母亲,只能怪我们自己不努力,他们已经尽到了做父母的责任。
   生于1935年的父亲共有兄弟姐妹九个,其中八个是男孩,父亲排行老三。在当时的豫东农村,一家有这么多孩子,生活的困难程度可想而知。而母亲更是由于家里穷,生下来不久就被送给了别的人家,其实也就是给人家做丫头。母亲18岁那年,经人介绍嫁给了父亲。1958年,一个煤矿来我们村招矿工,由于人们意识里觉得煤矿是非常危险的地方,几乎没人愿意去,而当时为生计所迫的父亲却毅然跟招工的人来到了我现在所处的这个矿区。
   过惯了苦日子的父亲并没觉得煤矿有多苦,相反,他不再为一日三餐而发愁,他感到做工人是快乐的,因此在工作中特别卖力,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干。那时候煤矿的机械化程度不高,出煤基本上是靠矿工们一锨一锨地攉出来。当采煤工作面拐头的炮声响过之后,他们这些攉煤工就进入工作面,把崩落的煤一锨一锨地攉到拉煤的溜子上。父亲常说,恐怕现在好多城里人连那张攉煤的空铁锨也拿不动。后来我才知道,那时攉煤的铁锨就像小簸箕那么大。
   1961年,全国好多地方闹起了饥荒,做煤矿工人的父亲也再一次感觉到饥饿的可怕。为了自己的几个弟弟和孩子不至于被饿死,父亲把有限的口粮和工资大部分都补贴家用了,他自己却常常要饿着肚子在井下攉煤。
   现在,父亲已经退休回家。由于长年的重体力劳动,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并不太好,母亲也有病,弟弟和妹妹还没有成家,我家的经济条件依然困难。
   在和妻恋爱时,我就告诉过她我家里的情况,让她不要指望父亲和母亲能帮我们什么忙,当时她并没有说什么。可结婚后不久,当她看到别人的父母为孩子结婚花钱时,她的心里就有了不平衡的感觉,便不时在我面前说我的父亲和母亲没本事,有时竟然当着我父亲和母亲的面埋怨。每到这时,父亲总是低下头去不停地抽烟,母亲则说:“你们的弟弟妹妹不是还没成家吗,等他们的事办完了,我们再尽量帮你们些吧。”说这话时,母亲是一脸的愁楚和无奈,而我又不能当着父亲和母亲的面发火,回去后自然少不了一番唇枪舌剑。有许多次,我都想到了离婚,可看着才两岁多的女儿那纯真清澈的眼睛,我便只有一声叹息。父亲和母亲常劝我:“居家过日子,有些事能忍就忍了吧。”父亲还说:“你们要真是钱不够花,我的退休工资,你就取些吧。”我真的不知道该向父亲说些什么,我想起了莎士比亚的那篇《黄金咒》:钱,这个所谓的美丽的东西,把多少丑的东西变成了美的?把多少罪过变成了正义?把多少卑贱变成了高贵?又把多少善良的人性扭曲成邪恶?又使多少人跪倒在他面前成了他的奴隶?
   我们需要钱,可如果丧失了做人最起码的道德,即便拥有再多的钱,我们还会快乐吗?有句俗话叫“养儿防老”。现在,我的父母已经老了,我也已经长大成人,可我又为他们做了些什么呢?
   外面的雨仍在下着,似我流泪的眼睛,更似我滴血的心……
(作者单位:义马煤业集团耿村煤矿)

 

接过老妈的钱袋子
□闫勃


   今年春天,我从三百公里外的矿区赶回老家,看望年迈的母亲。和往常一样,我把容易消化的食品、水果放在母亲的面前,然后从西服内袋里拿了二百元钱塞到她的手中。母亲已经七十有五了,由于患过耳疾,耳朵一点儿也听不见了,可她看着我的口形就能知道我在说什么。“你一家在城里花费大,儿子上学也费钱,我有吃有穿,不花什么钱,钱就不要给了。你们兄妹几个都很孝顺,我有钱呢!”她说着就硬把钱塞到我的手里。
   我坐在沙发上,母亲看着我的脸说东道西。她边说边打开父亲留下的那个老式坐柜,用微微颤抖的手从里边拿出一个很旧的学前班娃娃用的小书包,放在我面前,说:“娃呀,妈年龄大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走了,把这东西放在你那里。”看着我不解的眼神,母亲从小书包里取出一个红色的小布袋子,再从布袋里掏出一双塞鼓了东西的旧尼龙袜子,又从袜子里掏出了一个学生课本上套的塑料书皮,对我说:“这是我一辈子攒的家底,一共八千元,留作我的后事用。送我的时候,再不要花你们的钱了……”
   接过两个塑料包,我仔细翻开一看,里边是一沓一沓的人民币,有新的也有旧的,有百元的,也有五十元的。母亲交代我再数数,看对不对……
   我知道,这都是几个儿女平时给她的零花钱。我不由得一阵心酸,眼泪夺眶而出……
   母亲命苦,十五岁那年家乡遭了洪灾,为了活命,她先被卖到山西,后又转落到我们家。记得我小的时候,母亲常在晚上流泪,想念她那见不着面的父母、哥嫂……
   我家住在渭北山区,条件十分艰苦,加之家里孩子多,在农业社时期,日子过得很紧巴。但由于母亲有双勤劳的手,我们兄妹七人从小到大没穿过漏脚趾的鞋,每逢过年,兄妹几个都穿着一身粗布新棉衣,让别人家的小孩看着都羡慕。我的父亲因病早故,为了让子女成人,母亲省吃俭用,让我们背着包谷面馍上完了小学、初中,弟弟最终上了桂林工学院,妹妹上了大荔师范,我也在省城读完了大学。
   我们长大成家了,家里的日子也慢慢地好起来。弟弟毕业后当了教师,两口子在西安工作,妹妹现在是镇干部,我也在煤矿成了一名领导。我们几个都有一个愿望,就是让辛苦了大半辈子的母亲过好晚年,为此,每个人不定期地给母亲零花钱,谁知,她几乎全攒了下来。
   想到这里,我对母子情又增添了几分领悟:我虽然已经五十多岁了,但在母亲的心里,我还是个孩子,她还在为我们兄妹操心,她希望我们节俭过日子,有钱省着花。从母亲的身上,我看到了中华民族艰苦奋斗的传统美德,这不正是当前社会上提倡的以辛勤劳动为荣嘛!
(作者单位:黄陵矿业集团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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